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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是乞丐
作者:张剑峰 发表时间:2013-05-04 17:00:59 点击数:2930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我不是乞丐》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文  张剑峰

 

 

2000年的时候,我第一次出远门去了广州。看着这个繁华的大都市我踌躇满志,信心满满地做起了餐馆生意。

然而,生意哪如想象中的那样好做,或许是技不精湛,也可能是位置不佳,总之两个月后,我的小店就门可罗雀了。初来时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天天的心灰意冷。回去吧,怕被人笑话,不回吧,又怀念在家里被父母操心着吃喝拉撒的逍遥日子......仗着还有些余钱(父母给的),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中一天天混着,拖着。而结束这段混沌的日子是因为他的出现——尤其是他的那句话,纵然是时隔十年,我仍不能忘记。

 十一月的广东不冷,太阳暖暖的照着。那天,似乎老天刻意安排我与他见面。闲来无事,我坐在店门口随意地张望着。他出现了,就在十几米外的街对面,看上去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,正跪坐在一张有四个轮子的木板上,姑且就叫木板车吧,上面还放有一些杂物。他两手撑地,上身前伏,费力地向前缓缓滑行。这种奇怪的前进方式引起了我的注意,我一直盯着他看,发现他正向一家店铺移动。到了店门口,他先从木板车上取下一个竹竿样像是用来擦玻璃的东西,慢慢的溜下木板又缓缓地爬上店门前的台阶,一上一下来回用力地擦着他够不着的地方,每擦几下他会仰起头,左看看、右看看,又补充着再擦拭一番。做完这些,他艰难的返回木板车前,从一个装水的盆子里捞起一块抹布,用手拧了拧,又跪爬着回到原地,用抹布擦着低处的台阶和墙面,一下、又是一下,看得出,既卖力,也很仔细。

 我有些纳闷了,他在干嘛,是乞丐吗?如果是,我可没见过这样行乞的。尤其来广东后,我真是见识了乞丐的难缠,我这样一个小餐馆最多的一天要来五六个,最少的一天也有一二个。来了你不给他钱他就不走,甚至有的一天来两次,真让人厌烦。可眼前的这个“乞丐”,却让我有种震惊。

他就那样艰难而又仔细的干完了“工作”,然后手扶着台阶一步一步挪向自己的木板车。这时,店里出来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,和善的递给他几张毛票,冲他摇了摇手,正欲进店,他突然“啊、啊、啊”的大喊起来,原来是个哑巴!我的心刹那间有种被击中的感觉,只见他用手指了指盆子,又用双手相互交叉了一下,我还未明白怎么回事,只听那女老板用广东语向店里喊了两声。不大功夫,一个店伙计端来一盆水。他此时已把那盆脏水倒进身旁的下水道,接过店伙计的水倒入自己的盆里,又伸出大拇指点了点,然后手又撑着地,俯着身子往前移动起来,我知道,那是哑语里的“谢谢”,我开始有点敬佩他了。

忽然,男孩的脸转了过来。不知怎的,我却不敢正视他,急忙将头扭向一边。眼角的余光告诉我他略微停顿了一下,调整了方向朝我这边移来,我的心突然快速跳起来,甚至不敢抬眼了……没多久,他出现在我的眼底,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,一件灰蓝的稍显肥大的外套虽然破旧却很整洁,一头干净的短发,在阳光下看得见干净的头皮,那双大而亮的眼盯着我时,我一时竟有些慌乱地问,“你、你想要什么?…..啊,是不是想吃饭吗?。

他友好的笑了笑,默默地从一个黄色的旧包里掏出碗和筷子,指了指碗,又指了指嘴,“啊、啊、啊”的比划开来。我明白,他想吃饭了,就大声说:“你等一会,我这就给你做去”,接过他的碗,我迅速进店做了一份盖饭。递给他时,他笑了笑,伸出大拇指对我点了点。让他进店去,他摇摇头,原地不动埋头大口的吃了起来。我这才看见,他的双脚已经没了!他的小腿和大腿几乎一样粗细,厚厚的帆布裤子磨去了半截,腿的尽头像是肿着,上面布满伤疤和划痕,新旧交错,让人不忍多看。

他吃饭的速度可真快,完了又用嘴巴将碗里的米粒舔了舔,有点害羞的对我笑了笑,我故意将头扭向一边。接下来,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,我们几乎同一时间把手伸向对方。不同的是,我的手里是一张二十元的钞票,他的手里是一把毛票。我愣了,他,也愣了。突然,他“啊,咦呜”的吼了起来!我急忙说:“饭钱我不收的,这二十元钱是我的一点心意,你收下吧”,我冲他摇着手里的钱。谁知,他吼的声音更大了!周围过来几个人,我有点窘了……见我无动于衷,他急忙扭身在那黄色的旧包找着什么,只见他掏出纸和笔,趴在木板车上,写起字来。

“我不是乞丐,这是我挣的钱”,当这样一行有些歪斜的大字呈在我眼前时,我被震撼了,彻底被他震撼了!周围猛然响起一片掌声......我陡然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多麽的渺小。我把手缩了回来,装起那二十元钱,双手又慢慢地伸过去,郑重地接过他再一次递来的一叠毛票,他微笑着竖起大拇指点了点,又摆摆手,像是告别……,我没敢再看他,眼睛已不允许我看了,只怕稍动一下,泪,会瞬间滴落…….

 十年过去了,时间让一切都模糊起来,他的样子在我的脑海里也渐渐模糊起来。只有那句话却好像还在眼前——我不是乞丐,这钱是我挣来的!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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